i雅俗共赏 · 第 14 篇

如果要养宠物,我会养一只鸡

如果要养宠物,我会养一只鸡
真正的"培养"未必需要刻意记录或标签化,它存在于日常细节、无声互动与情感沉淀之中。 情感联结不依赖于语言或物种,而建立于持续的共处、信任与彼此回应之中。

我想讲个一只母鸡的故事。

昨天在英语角我们谈到一个话题叫"cultivate",培养相关的话题,培养自己、植物和动物。

我们谈到第一个问题是:你有没有在长时间中培养过一个动物或植物?你的感受是什么?当时轮到我去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,其实我没有想出来。

我没有养过任何的植物和动物,所以说我说我这个跳过吧。等整个议程结束之后,我突然想到一个我特别特别小时候的一个故事。在我特别小的时候,因为我们是在一个北方西北的一个农村的环境当中,那时候也比较穷,所以在乡下会养很多动物。那时候我是跟我奶奶长大的,这个故事应该是在七岁之前,但具体几岁可能还比七岁小,可能是三四岁,我估计应该是三四岁的时候,因为我印象里特别小。


一、一只会啄人的母鸡

因为我们会去养一些动物,但那时候养动物不是为了情绪价值。因为养猫和狗是带来情绪价值的,所以叫宠物。但我们那时候养东西都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好一点,所以我们去养一只母鸡。养鸡是我奶奶一直会做的事,我小的时候她一直在养。养的原因很简单,因为它可以产蛋。并不是因为它能赚很多钱,但在那几年里,我们陆陆续续养了很多只鸡,主要是母鸡偏多,因为母鸡会下蛋。

但我有一只母鸡印象特别深,因为它非常独特和特别。我记得它是一只母鸡,但它竟然拥有啄人的能力。小时候我特别害怕公鸡啄人,现在可能很多人都感受不到了。但我小时候到现在还记得,看到公鸡全身鲜红,看着喜庆,但它特别会啄人,那种感觉特别让小孩子害怕。但我家养的那只母鸡竟然也会啄人。

这只母鸡对小时候的我来说就是一个英雄。

它在做一件特别勇敢的事,它没有局限于自己的天性,而是勇敢地突破自己。因为母鸡本来是不会主动攻击的。小时候其实很多鸡之间会有互啄的现象,你可以看到,有的鸡身上毛都掉光了,不是自然脱落,而是在争抢过程中被其他鸡啄光的,甚至头部或屁股裸露,这是一种霸凌行为。


鸡与鸡之间其实也存在争斗。虽然我当时印象里那只鸡是我们家唯一养的一只,但我们农村是散养状态,人也是散养的。我小时候经常跑出去玩,鸡也经常跑出去,直到晚上才回来,所以它显得很有灵性。我觉得鸡给人的感觉是它从来不寂寞、不孤单,似乎没有情绪——至少从人的感受上无法共情。它总是两条腿走来走去,很独立,又很高傲。

它出去可能会遇到很多其他鸡,包括更强壮的公鸡或其他动物。但在这种环境中,它学会了一种原本不具备的能力——啄人,攻击的能力,保护自己的能力。 我每次看到它,它都是完整的,身上一根毛都没少。

很多小朋友也很调皮,会把鸡赶过来赶过去,不是打它,但有一些玩弄的行为。但我发现这只母鸡会去啄别人,却从来不啄我。 这让我觉得它竟然还认得主人。虽然它不会像狗那样表现亲昵,但它知道谁是它的人。而且它敢于为了保护自己,去对抗体型远大于它的生物。不是表面看来的那样,它是勇敢的,充满灵性的。


二、它失踪了两三周,然后自己回来了

后来发生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。有一段时间,它跑出去了,大概两三个星期没回来。我奶奶很担心,因为那时候大家都很穷,偷盗现象普遍,她怕被人抓走了。

过了两三个星期,我印象中它从山上走下来,回家了。

在这段时间里,我不知道它经历了什么,它也没法告诉我。从它的状态看,它依然独立、高傲,回家时显得很淡然,好像完成了一件轻而易举的事。

我其实很震惊。我在想,它可能曾被人试图捕捉、杀害、吃掉,但它察觉到危险后一直逃跑,也许跑到了从未去过的地方。但它一定记得要回家,记得有一对爱它的主人——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。 它花了很长时间游荡,通过气味、踪迹寻找归途,最终在两三个星期内找到了家。不然它怎么会从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回来?


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它下蛋,很期待这件事。以前觉得鸡蛋特别好吃,下蛋的过程也很有趣。母鸡下蛋前会发出"咕咕咕"的叫声,声音很大,我就赶紧跑去窝里找,总能看到刚下的蛋。拿起来时,蛋还是温热的。 每次我去拿蛋,这只母鸡从不阻止我,也不会护蛋。它好像明白我们在饲养它,也知道我们是为了吃蛋。我们之间仿佛有一种天然的默契。


三、那个夏天,和奶奶

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。一个夏天的午后,天上太阳很大,它在窝里疯狂地叫,声音特别大。我们跑过去时,发现它已经死了。我奶奶说可能是误食了毒药,或者年纪大了自然死亡。我不清楚具体原因。但它死后,我和奶奶都很难过。我和它之间建立了一种平淡却深厚的联系——日常的陪伴,我吃它下的蛋,它默默生活在我们身边。

它死后,我和奶奶走到屋后的山里,挖了个洞把它埋了。 那是一种非常遗憾又充满仪式感的感觉。我奶奶就是这样的人,她对鸡的感情比我还要深。

在前几年我奶奶还在养鸡,后来因为要搬到县城住,不能再养了。她跟我二叔说那些鸡很可怜,不要杀它们,也不要吃它们,最好卖出去。那是她亲手养的鸡。


我还是会想起那只母鸡,飘飘乎如遗世独立。它独立自主而又强大,它从来不需要人去照顾它,它会自力更生。在情绪上,它的陪伴更加有力,有力的倾听,像一棵大树一样。

这会让我想到我奶奶。

爱可以是无声,没有情绪价值的,但必定是有力的。

如果未来我再养一只宠物,我会记得它,我会养一只鸡。


Chester · 2026-08-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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